當年今日

一個飯兩名稱 - 李登

蘋果日報 2002/05/30 00:00


上星期,在上海海鷗酒店附近的聖記快餐廳,跟吾友王鍇和《金瓶梅》的法譯本譯者雷威安(Andr?Levy)教授吃午飯。
王鍇叫了上海蛋炒飯,大家因而談起揚州炒飯來。他說在揚州,根本吃不到揚州炒飯,沒錯。雷威安教授說,揚州炒飯在法國倒叫廣州炒飯,哇噻!只是法國人去廣州,要叫甚麼廣州炒飯,準發覺菜牌上的炒飯沒這個名堂。
同一個炒飯,在不同地方,就給叫上不同名字,可不有點像翻譯麼?一字一句,經不同的人翻譯,就變成不同意思。一部《金瓶梅》,不管譯成英、法、德或別的甚麼語言,正好比揚州炒飯的名稱,一變再變三變,也許變得面部全非。同是一個潘金蓮,落在不同譯者手裏,就像孫悟空會變出不同的模樣來。
這次在《中華文化與出版──上海論壇》上,雷教授演講的題目是:《翻譯文學作品的中文:翻成英文比法文容易?》。他把《金瓶梅》裏西門慶跟潘金蓮第一次做愛那段描寫用作例子,其中一句這樣寫道:「少頃婦人脫了衣裳,西門慶摸見牝戶上並無毳毛……」雷威安的法譯直譯,可DavidRoy的英譯本翻成,潘金蓮把陰毛剃掉。由此可推想到,老外對中國民俗國情的理解,那差誤有時又豈止一撮毳毛那麼多而已。這是翻譯帶給我的聯想。
雷威安的翻譯信達、簡單,正好比桌上那碟上海炒飯:只有蛋、葱花、飯。可這炒飯去了歐洲,會給叫作香港炒飯也說不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