范椒芬功在教苑

蘋果日報 2006/01/21 00:00


古德明
一月四日,香港可風中學資深教師林幸康跳樓自殺;一月七日,黃建常紀念學校資深教師余其昌,也跳樓自殺。兩人遺孀異口同聲說,工作壓力迫她們丈夫走上絕路;教育統籌局秘書長范椒芬則一口否定說:「假如是工作壓力,自殺者怎麼只有兩名教師而已?」
兩位教師之死,換得教統局秘書長「而已」二字,你不要說她冷酷。這是新香港。所以,教統局長李國章推許范椒芬是「非常優秀的教育家」,行政長官曾蔭權也盛讚范椒芬「興辦教育全力以赴」。所以,眼看香港教育專業人員協會將發動抗議遊行,范椒芬向着記者咯咯大笑說:「我心情甜美得很。」
舊中國歷代名臣的工作態度,和范椒芬頗有出入。宋朝宰相王旦燮理天下朝野交譽,「嘗以蝗旱,憂愧辭位」。古人認為宰相須調和陰陽,所以王旦見蝗旱病民,即自覺失職,痛心成疾,藥石無功,臨終還向家人自怨自艾:「吾無狀,久坐台司……」(《國老談苑》卷二)他對自己的政績,就是不能像范椒芬對兩名而已的死訊那樣釋然。舊中國仁宗皇帝稱王旦為「全德元老」,新香港曾蔭權一定未敢苟同。
曾蔭權不可能懂得我國用人之道。朱熹《五朝名臣言行錄》卷七記載了一個故事:宋朝范仲淹和韓琦、富弼一起執政,銳意革新吏治,取來官吏名冊,把諸路(宋朝行政區域)監司不才者逐一用筆勾去,依次更易。富弼想到被罷黜監司的苦況,就說:「六丈(范仲淹)則是一筆,焉知一家哭矣。」范仲淹說:「一家哭,何如一路哭耶?」今天,香港無數教師哭着在電台上申訴教育改革之繁瑣苛刻,但現在是一路哭不如一家咯咯笑的時代。
而且這個時代本來就不要尊師。一九六六年文化大革命期間,毛澤東在政治局常務委員會上說:「現在學術界和教育界是資產階級知識分子掌握實權,社會主義革命愈深入,他們就愈抵抗。」他主張「把教員整倒」。香港教育專業人員協會無疑也是資產階級知識分子的重鎮。范椒芬把兩位教師性命付諸而已,當然不是她事後說的「失言」。
香港人應該記得范椒芬一掌權,就公開批鬥自己當年的教師:「我不愛讀英國史,因為中二時老師要同學背誦。」她把教師和狗相提並論:教師有如走狗:賽狗場用電動白兔誘群狗拚命追趕,教師同樣要有拚命追趕的目標。即使教師抵不住教育革命壓力,提早引退,范椒芬也不輕輕放過他們:二○○五年六月教統局呈交立法會的文件說,那些教師「缺乏自學能力」。
現在,香港已經出現了有自學能力的教師。他們未學會作詩,卻學會寫范椒芬頌詞,像可立中學一位教師那樣歡呼:「羅盡桃李丕基奠,范立可楨報國心。椒語安有辛辣意?芬馥腔調撫瑤琴。功彪日新促課改,在學莫辭惜分陰。教局創猷彰遠矚,苑囿菁莪琅書音。」
范椒芬改革香港教育實在十分成功。否則她不會送兒子去外國留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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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小啟】拙欄文字現已輯錄為《常山月旦》第四集,仍由次文化堂出版,特此敬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