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年今日

老店的「固執」 - 鍾偉民

蘋果日報 2002/08/11 00:00


「名」這回事,好玄。有些人,掏盡心思,拚了老命去求,不是求不得,就是求了條笑柄,人人見了噴飯。
有些店,遠在蕞爾窮鄉,卻憑那幾十年的「固執」,守住老祖宗傳下來的口味,死守四五十年,竟成就美名,留下佳話。
大菜糕,誰不會做?澳門氹仔老城區官也街有莫義記,三十年前,我住過的第一幢房子在官也街,到斜對面吃李叔做的汽水大菜糕,是人生這甜酸苦辣四味旅程的起點,那時候,莫義記還只是氹仔人的莫義記。
年前,領雜誌記者去吃過一次大菜糕,要人陪着懷舊。「澳門電視台來過,拍大菜糕。」李叔說;其實已是李伯,就記憶不老。月前過訪,暮色裏,見再有電視台在門外拍店,沒走近。日前,行雷閃電,到店門外避雨,又吃了汽水大菜糕。「台灣電視台剛來過,拍大菜糕。」李叔說;李叔做好大菜糕,妻子兒女都做好大菜糕,就這樣成了大名。
到街頭拐個彎,走百來步,就是新陶陶酒家;忽然間,開了五十三年的老店,不像老店了,成了廟堂,達官貴人,都要去朝聖;假日,聽說門外泊滿名車,都是慕名去等位吃飯的。
澳門人會吃,本地人長期光顧的,壞不了。我七八歲之前住在氹仔,家裏不燒飯,都到新陶陶吃;那年頭,根本沒香港來的饞人,大橋沒修好,連澳門半島來的「外人」都罕見。
外人最多的時候,大概是清明節,孝思墳場的莠草總把活人招來;活人上完墳,下山吃喝,酒家就熱鬧;我外公在生,那邊的親戚真是多如牛毛,人多,自然死得多,來上墳的,下山總坐滿新陶陶那兩層樓。
當年吃的是家常飯,為長輩賀壽,酒席講究,才添盤魚翅;魚翅本身沒味道,有了名氣,味道就濃了。我不會領朋友們去吃「名」,那太虛浮,新陶陶的「固執」,在於平實的街坊菜。明天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