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年今日

李怡專欄:論「假消息」 - 李怡

蘋果日報 2002/05/30 00:00


六十年代初期,美國阿拉巴馬州蒙哥馬利市一批黑人民權領袖在《紐約時報》登了一個廣告,控訴蒙市警察對那裏的黑人實施了種種暴行。當中有些敍述與事實不符。蒙市的警察局長蘇利文(Sulivan)認為這是對他個人的誹謗,於是向登廣告的黑人和《紐約時報》提出控告。案子最後鬧到最高法院,結果最高法院判《紐約時報》等被告無罪。
法院的理由是:一、對公共關心的問題進行討論,批評政府的措施,包括批評政府的官員,是民主政治的根本,是美國憲法修正案第一條有關言論自由的主要精神;
二、在自由討論、進行批評當中,錯誤在所難免。如果要有言論自由就應該留下允許搞錯的「呼吸空間」。
三、如果要求言論必須與事實相符的話,就可能使原來想要說話的人嚇得不敢說了,因為他可能覺得他不能在法院上證明他說的話是真的,或者他可能覺得惹不起上法院這趟麻煩。
筆者引述這件四十年前的案例,是有感於保安局局長葉劉淑儀上周六對《蘋果日報》的批評。《蘋果日報》當天報道廉署五月十八日所發放的新聞稿,事先曾給當時的署理警務處長劉玉權過目,葉太認為並非事實,「她指劉玉權否認」。《蘋果日報》報道有多名督察,以至助理處長級的人員,曾參加被廉署拘捕的吳保安和他經營娛樂場所的妻子所安排的飯局,這些警務人員包括冼錦華在內,不少人的妻子都身在外國。葉太表示,「這是非常嚴重的指控,如果報道有根據,希望廉署會跟進,但若沒有事實根據而隨便發布,是不道德及違反專業守則。」她又表示,「新聞自由不等於發放假消息。」
很明顯,儘管葉太提及「如果報道有根據」,但她的談話已引導公眾相信有關報道是「沒有根據而隨便發布」的「假消息」了。
筆者認為,究竟廉署五月十八日的新聞稿,有沒有給劉玉權過目,最好由廉署和劉玉權本人予以說明,不應由葉太代劉玉權否認。至於有助理警務處長級人員參加飯局的事,其實只是提出疑點,並未指控這些人涉及貪污。屬於「對公眾關心的問題進行討論」的範圍。《蘋果日報》指是引述自可靠消息來源,即使消息來源有誤,也應「留下允許搞錯的呼吸空間」,葉太不要把「原來想要說話的人嚇得不敢說了」,這決非當政者面對言論自由應有的度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