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年今日

李怡專欄:權利義務 - 李怡

蘋果日報 2003/01/21 08:00


九八年十二月十日,全球紀念聯合國人權宣言發表五十周年,那一天,董伯出席中文大學畢業典禮時講到《世界人權宣言》,他說講人權必須讓每項權利與相應的義務附連在一起,講求權利與義務的平衡,並引伸到對國家的義務。
除了董伯混淆天賦人權的「權」,與社會上「權利與義務」的「權」,這兩個根本不同的概念之外,他若是只講社會上的「權利與義務」,那麼講求二者的平衡倒是沒有錯的。只不過當權者講「平衡」會強調老百姓的「義務」,而老百姓講「平衡」則會強調老百姓的權利。
董伯在今年的施政報告中,談到二十三條的立法,他說,「香港現已回歸祖國,保障國家安全,是天經地義的事,每個人都應履行這一份最基本的公民責任。」
責任,相當於義務,通常要與相應的權利講求平衡。儘管人生來有天賦的權利──即人權,但從來沒有聽說過人生來有天賦的義務或責任。任何責任都是後天的,因此,人類社會不存在「天經地義」的「公民責任」。
公民的責任,要與公民的權利平衡。也就是說,當說到公民要履行甚麼責任時,也要問一下公民有甚麼相應的權利。
許多人都有這樣的經驗:在外國買了東西之後,可以憑發票與護照在機場辦理「退稅」。為甚麼會有「退稅」呢?因為在那個國家買東西抽稅,是為了向那個國家的國民提供福利及服務,外國人沒有可能享受到那個國家的福利及服務,因此不應向外國人抽稅。這是非常清楚的權利與義務的關係。
任何一個國家,公民交了稅(直接稅或間接稅)之後,算是盡了責任。政府用所收的稅款來付給官員薪酬,並賦予官員權力,那麼官員也要在權利(獲薪酬及權力)與責任間求取平衡。公民在盡責(交稅)之後,就有權要求不稱職的官員下台,因為他沒有盡到應盡的責任。這就是公民的政治權利。
倘若保障國家安全是我們的公民責任的話,這責任也必須與我們的公民權利相連。比如說,我們有沒有政治權利去選舉國家領導人?現在香港人連全國人大代表的選舉權都沒有,為甚麼我們應有保障國家安全的責任?
在公民沒有權利去決定國家領導人的情形下,保障國家安全的責任,只能落在拿了薪俸去負責國家安全的人員身上。
而在「天賦人權」的人權觀念之下,負責國家安全的人員也可以拿國家安全作藉口,剝奪公民的自由和權利。
認為百姓對保障國家安全有「天經地義」的責任,那不是現代社會的權利與義務的觀念,而是中國傳統政治文化中的「忠君愛民」的觀念。老百姓忠君與君主愛民都是「天經地義」的,雙方都只講義務而不講權利,因此沒有權利義務的關係。但老百姓「忠君」是帶強制性的,而君主若愛自己多於愛民,老百姓卻沒有辦法,因為百姓沒有權力去更換君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