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年今日

李怡專欄:兩種愛國 - 李怡

蘋果日報 2002/01/14 00:00


趙薇的日本軍旗時裝照事件,反映了一個值得探討的問題。
首先,以各國國旗作時裝圖案,在國際時裝界是常有的事,並不會引起整個社會的議論。趙薇穿的日本軍旗裝,其實是經過設計師對軍旗的「改良」的。日本軍旗原印有「武魂」、「忠義」、「尊皇」及「皇國」等字樣,設計師卻改為「平和」、「幸福」、「健康」、「衞生」等字樣,實際上是一個帶諷刺意涵的設計。這樣的軍旗裝若在日本出現,大概沒甚麼人注意,要注意的只會是日本右翼軍國主義分子,他們或會攻擊這種設計扭曲、諷刺了原來的軍旗意念。
倘若趙薇的日本軍旗時裝照在美國出現,由美國著名的紅星穿着,刊在美國出版的時裝雜誌上,會是怎樣的情況?
美國正因受恐怖襲擊而掀起愛國熱潮,去年又適逢珍珠港事件六十周年,而珍珠港事件被認為是歷史上美國領土首次被襲擊,而且受重創的奇恥大辱的事件。會不會有愛國人士認為穿軍旗裝的紅星是「美奸」、是「民族敗類」,並群起而攻之?
相信這樣的事絕不會發生。縱有,也是極少數人,而且主流媒體更大量的輿論會認為「美奸」的說法妨礙、干預表達自由。
刊登的雜誌總策劃會不會引咎辭職?肯定不會。政府會不會下令要這份雜誌停刊整頓?也一定不會。因為這明顯違反了美國憲法《修正案第一條》關於言論自由的規定,政府會被告到法院去。會不會有電視台因這件事而取消那位紅星的演出?也一定不會。至於發生毆打、潑糞事件,那闖上台毆打、潑糞的人肯定會被捕,而且不會當晚就輕輕放走,因為他做了違法的事。
然而,趙薇的軍旗照卻惹出那麼大的禍端。她要公開道歉,她受到數以十萬計的網民以各種粗言穢語攻擊,刊軍旗照的《時裝》雜誌總策劃鄒雪要引咎辭職,國家新聞出版總署下令該雜誌停刊整頓,趙薇在長沙遭到潑糞攻擊,潑糞男子當晚就獲釋,還被網民稱讚他是英雄,而趙薇則被指為漢奸、敗類。
於是,我們看到了兩種愛國主義。一種愛國主義是美國人的愛國主義,筆者儘管也批評美國的愛國熱潮對自由的衝擊,但基本上,這種愛國主義是出自對美國的自由、民主、法治的制度及價值觀的愛,認為對美國的襲擊是要攻擊美國所代表的制度與價值觀。另一種是中國人的愛國主義,則是狹隘的、義和團式的、非理性的民族盲動,這種盲動不會顧及個人的權利、自由,也不講法治。這種愛國主義的產生,當然有歷史原因,但中共治下的宣傳、教育也起了推波助瀾的作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