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年今日

一根尻毛 - 李登

蘋果日報 2003/08/25 00:00


我有個大學同學迷上八大山人的書畫。畫他畫不來,書法倒學得三分神似。多虧他,我也喜歡上這個潦倒王孫。
他的魚也好,鳥也好,十居其九四方不顧,只管白眼朝天,像要拒人千里之外。尤其是鳥,哪怕是隻麻雀,亦一派傲氣,似人多於禽類。八大山人原是明太祖第十六子的九世孫,亡國卻沒忘了氣節,這都在他的魚眼鳥眼裏看出來了。
他那幅牡丹孔雀圖挺有意思,蹲在石上的兩隻孔雀,竟然醜得像禿鷲,尾巴上但見三根長長的翎毛。他題詩道:「孔雀名花兩竹屏,竹梢強半墨生成。如何了得論三耳,恰是逢春坐二更。」原來借鳥罵人。他挖苦變節降清的大官,哪怕位高至穿戴三眼花翎,二更天也得起床等天亮上朝。要是站個不穩,可會摔倒在地上。
吳趼人一則《孔雀篡鳳》的寓言,亦借孔雀罵官。那孔雀說,人類管牠尾巴上的羽毛叫花翎,用來插在頭上。頭為人體至尊,以尻毛當頭飾,可不等於說人頭還不及牠的屁股尊貴?想起法國詩人Apollenaire,說孔雀開屏就得意忘形,露了屁股也不自知。唐英年瞎嚷加稅,以為能改善財政,亦似孔雀開屏。可笑一品官頭上插根單眼花翎,能代表幾分才幹?
大官人頭,鳥尻而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