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年五四那天，詩人北島在北京雅昌印好他的畫集，題簽一本書寄回香港，畫集名《此刻》，封面同時印英文The Moment和法文Moment，收他這些年來的畫作「此刻」系列二十四幅。畫集有徐冰的文章《北島的「點」》和李陀寫的《看北島繪畫有感》。但我收到畫集後，一讀再讀，掩卷又默然無語，決定寫這短文，是因為畫集後面北島自己的《墨點的啟示》。 「二○一二年四月八日下午，我在馬鞍山沙灘上患中風，就近在私人醫院搶救……沒多久，由一位香港的語言障礙專家對我進行各種考試，最後確診：我的語言程度只相當於平均水平的百分之三十……我終於意識到，作為以語言為生的人，面臨的是前所未有的危機──我的寫作中斷了」。 當天事出突然的危急，以及這六年來他因西醫診斷不能康復，而一步步走上中醫之旅，至此刻歷歷在目。他說中風是禍，卻引發了他以前想都沒想過的作畫慾望：「突破重圍，尋找一種文字以外的新語言」。一開始他用畫線條畫，幾年前我曾用他最早的《源起》設計成他的藏書票，當看到的人表示驚嘆的時候，他已發現點，不是線，才是中國畫最基本的元素，他開始用無數的墨點，畫成一幅幅畫，這系列墨點畫，他稱之為「此刻」。 他有一次跟我說，墨點跟他的詩歌隱喻非常接近。既然詩人已指明他詩畫同源，我在此且在他的詩歌裏，尋找他墨點畫作的蹤跡，算是為他這本《此刻》做一注釋。當然我知道他會說，墨點遠在文字之前，尚未命名而已。 八九年後，北島用「此刻」為題，寫過一首詩「那偉大的進軍/被一個精巧的齒輪/制止//從夢中領取火藥的人/也領取傷口上的鹽/和諸神的聲音/餘下的僅是永別/永別的雪/在夜空閃爍」，此前他詩歌中從來沒見過的「此刻」一詞，從此之後，頻頻出現：「當一塊石頭裸露出結局/我以此刻痛哭餘生」「哦同謀者，我此刻/只是一個普通的遊客」「生殖和激情/此刻或縮小的全景/無夢」「此刻我從窗口/看見我年輕時的落日」「此刻唯一的沉默/是裸露的花園」「到此刻/我從寫作中逃跑」「那有此刻與來世的/落差：巨浪拍岸」「而此刻的壓力/來自更深的藍色」「鏡中永遠是此刻/此刻通向重生之門」「日落封存帝國/大地之書翻到此刻」「請沿地平綫折叠此刻/讓玉米星星在一起」「為一個古老的口信/虹貫穿所有朝代到此刻」「此刻帶領以往的日子/如大雁南飛」。

此　刻 - 林道群

大陸高調紀念中國哲學宗師馬克思壽辰二百周年。不忘紅色初心，江青女士墓前，今年有人獻花，微信短片流傳，有婦人哭祭之畫外音：江青同志啊，時間證明您的路線是正確的，我們老百姓懷念您啊，聞者心酸。 江青是中國女性主義之領軍人，其人其事應收錄英美大學院校女性研究（Women Studies）課程，令洋婆開拓視野。 由女性主義角度，江青女士於現代世界貢獻甚巨。反對女性化妝、挺胸，勿以美貌身裁取悅男性霸權，江青女士早於英國的女權文化專家格萊爾（Germaine Greer）。 江青女士成功調動中國農業社會的女性人力資源（Manpower，不，Womanpower），起用大媽為街道委員會偵察主任，拿把扇子，端張櫈子，坐在街口，眼睛睜得大大的，監視警惕社區的階級敵人，包括由香港回來探親的海外關係異類。Dama這個名詞，相對於西方的Madam，據說將由牛津詞典收錄，令中國人又一次吐氣揚眉，江青女士功不可沒。 江青出身民國上海演藝界，戲劇音樂修養極深。其樣板戲「沙家浜」中「鬥智」一場，起用文人汪曾祺寫阿慶嫂與刁德一話中有話的對白，已成經典。「紅色娘子軍」中洪常青訪南霸天大宅觀看黎族女奴之群舞，以及女主角投奔椰林寨紅軍根據地之一場小刀舞，將中國民族舞蹈融入西樂與芭蕾，亦江青親自監製督導，亦中國舞台經典。 江青與中國男性霸權之鬥爭，更為壯烈。不錯，文化界老舍、田漢、周揚等老男人，俱死於江青之手，但這些文人亦曾在「胡風反革命集團」中參與批鬥文人胡風，或在延安中迫害他人。中國的男性文人，多天生小器，喜搬弄筆戰，罵來罵去，自我吹捧之餘，嫉妒心極重，由佛家角度，江青將老舍田漢等人搞死，還批鬥早曾殺人無數的彭德懷、賀龍、周恩來等，皆此等老男人之因果報應也。 革命洪流之下，難免所謂Collateral Damage，連上官雲珠、嚴鳳英等少數女性演藝家也迫害死了，則是江青的錯誤，不過瑕不掩瑜，大陸各級男官僚由劉少奇以下，俱被江青整得鬼哭神號。 不愛紅妝愛武裝，是何等豪邁中國女性主義宣言。難怪江青被捕時，法國婦女團體去巴黎中國大使館示威抗議。江青受審時，中央台全球轉播，我在英國，與幾個鬼妹朋友在酒吧看新聞。見到江青在一夥猥瑣認罪的老朽男人如吳法憲姚文元之間威武不屈，大家鼓掌。唯江青在庭上一句話令我失望，她說：「我是主席的一條狗」──哎唷女性主義者先鋒江青同志怎可這樣講呢。江女士可以說得更好：「我是毛主席的一條狗，除了在床上相反。」害我那天沒敢把她庭上這句敗筆譯給鬼妹們聽。

江青與女性主義 - 陶傑

遙憶早年入行赴新聞發佈會，只要在座有一位西報記者，官員即會以英文發言，多數服從少數；如今換成一個普通話人足令全場轉channel而已，難怪說香港不存在「收回」，因為語言殖民這事本質上沒改變過。我們沾沾自喜適應力強，鸚鵡學舌得叻，見紅毛鬼講鬼話，見北大人講人話，卻從不要求對方適應吓我們。 屈辱到甚至嫌起母（語）醜來。我有朋友說：「唸唐詩宋詞當然要用普通話啦，用廣東話不倫不類！」他知否普通話沒有入聲字韻味盡失？此乃北方長期被外族佔領的胡化結果，押入聲韻填出宋詞《滿江紅》的岳飛，正正專與胡人打仗。不只字音，唐詩句「寒梅著花未」──睇到未？那是普通話所無的文法（會寫成「寒梅開了花沒有」），廣東話保存入聲和優美古典文法，連毛澤東附庸風雅作詩填詞，也依足唐宋標準呢。但有些港人偏偏不懂或另懷擦鞋居心，硬要搞出普通話朗誦詩詞比賽之類的蠢貨。子嫌母醜而其實母並不醜，啼笑皆非。敬業樂群的樂，自作聰明者讀成ngaau6（淆的去聲），為何會淆底？因為「敬業樂群」源出《學記》，許多人聽聞古代文獻便膽怯，以為廣東話靠唔住，於是跟了北方人讀去聲，殊不知普通話因為喪失入聲，發不到快樂的樂音而已，何必跟隨人家不能快樂？何必淆底？ 盛唐隆宋無佢份，普通話用來唸元曲啱數。你說《紅樓夢》不也接近京片子口脗嗎？對呀，因為曹雪芹先世就是滿清的包衣奴才。我沒說元曲和《紅樓夢》差，但它們的確屬於變體。新界圍村至今傳承一道護國菜，那是宋帝為逃避元兵而流亡，嶺南居民用野菜煮羹去款待，獲宋帝賜名的光輝傳統。粵語不絕如縷，未像北方方言沾染胡語墮落。廣義粵語（包括潮州話和客家話等）之永續，本身已等同護國。嶺南祖輩們尊崇華夏帝系、抗擊蒙古鐵蹄至最後，以致遭元朝政府報復歧視，列為最下等「南人」，仍堅守文化。香港人身為「南人」後裔，誰敢說我們不愛國？ 再提孫中山先生也推行國語的朋友，你以為我不知什麼叫屈於政治現實嗎？若只有它才算是中文的話，fine，港人早習慣語言殖民，唯望自認契弟自認契仔之餘，認番親娘箒。我亦知廿一世紀談胡漢仇怨幾無謂，PRC宣稱中華民族由五十多族和諧共融而成，但真無謂嗎？然則文天祥、袁崇煥拼命所為何事？豈非阻撓國家統一？袁督師廣東東莞人，當年血戰滿清，大概操母語音節鏗鏘罵過胡化了的漢奸：丟那媽！ 不該丟棄那媽媽語言。

【有限創意】被中文殖民了 - 余家強

十年前的香港百米小將變成了中國飛人，以平場地紀錄的10.28秒成績奪下男子100米冠軍，賽後有金句出爐「走出去，請進來」，這六個字不稀奇，是說要多外出比賽多請外國教練再求突破的意思，他自己就是一個成功的例子。 忽然想起這六個字，本是一位香港體壇小將的心得，他慶幸自己走了出去，十年後回來，已非吳下阿蒙，對自己的信心、對自己的要求有所突破，那麼此刻這六個字何嘗不可以用在民主黨議員許智峯的遭遇上；因為搶手機事件突然被警察拘捕，這次拘捕是乘他週日假期前往探視父母之時，是在比較偏遠的屯門而不是港島住所，是故意選這樣的假日及這地點，讓他年邁的父母更受到驚嚇及困擾，還是讓朋友黨友來不及去了解支持？是要讓他更孤立無援而來一次下馬威嗎？警方在事後的十多天才採取迅雷不及掩耳的行動，究竟顯示什麼？有人能解釋嗎？搶手機搶到要被抓要保釋，不知何時可能又要進去，將要如何被檢控，目前尚且未曾公佈。 搶手機被捕，那麼以手機來紀錄拍攝的那個不明人士又該當如何？是誰的授意，誰容許她有此特權在立法會行走，隨時隨地又拍又紀錄而且通行無阻？ 這一切，在這十多天仍撲朔迷離，沒有人敢於出來解釋，沒有人敢於承認，又意味着什麼呢？ 體壇小將「走出去，請進來」，而議員許智峯情急之下的出手自衛，先是落得同黨劉慧卿熱烈反應說他不配做黨友，割蓆者有人，譴責有人，而這次終於見到民主黨有不少黨友的實質支援，總算是在出去進來之間有了個請字了。

進出有請 - 蔣芸

廣東東莞有一座「袁崇煥紀念公園」，公園裏有一座袁崇煥雕像，雕像底座本來刻了一句袁將軍帶兵衝鋒必喊的口號：「掉哪媽，頂硬上！」六個字，鏗鏘有力，氣勢如宏。若是這句話換成了普通話，便成「操他媽，衝啊！」就失了尾勢。 這就是方言的力量。 跟中國任何地方的方言──包括北京話──相比，普通話是最不生動最乏味的一種中國語言。不管是用來說還是用來寫，都非常無趣。若想中國人的語言生動，即使大家都講普通話，也一定要在話裏夾雜方言用詞，言語才能生動起來。所以，連習大大講話，也要加一句「擼起袖子使勁幹」或者「吃飽撐的！」這都是方言，不是普通話。不知香港教育局那官，明不明白我說什麼。 語言是思維的體現，言語生動，思維也活躍，言語刻板，腦子也不靈光。若是摒棄所有方言，中國人只說普通話，人與人交談猶如中央電視台新聞聯播，中國必定淪為全世界最乏味最死氣沉沉的國家。 東莞袁崇煥紀念公園裏那六個字後來被當地政府鑿掉了，原因眾說紛紜，有人懷疑是消滅廣東話行動，不知是真是假。但估計，鑿掉這六個字的是用普通話作思維的人。又或者，是個為討上峰開心的廣東人，人在江湖上混，身不由己，只好暗暗說一句「掉哪媽，頂硬上！」冒千夫所指，完成任務。這樣的勇武之士，香港教育局應該考慮聘為專家顧問，請來香港，跟香港刁民周旋，為局長大人擋箭。

頂硬上 - 李純恩

近日特區政府教育局不知是否有意試水溫還是無意中捲風起浪，主動製造教育界分歧，例子一就是認為「香港位於中國南方」呢個句子唔夠精確，例子二係引用中大一位普通話學科導師嘅文章，內有提及「粵語不是母語」，例子三就係突然間話要檢討通識教育，只列為考試及格、不及格，再無5**、5*等分級，以香港學生及學校之讀書只為求考試分數之性格，假如將來通識教育科只有「及格」、「不及格」兩類，老師想要學生多鑽研通識科，好難咯。 不過時勢瞬息萬變，中央領導人尊崇馬克思為千年來第一思想家，中央政治局常委集體學習「共產主義宣言」之後，全國一片唱和之聲，由中央電視台領頭捧馬，介紹馬克思思想的宣傳攻勢，似鋪天蓋地而來，呢一陣狂風，會唔會吹來香港呢？香港中學通識課程好多時以時事介讀、分析為主，講唔定明年考評局就出試題問學生：「我認識的共產黨宣言，試描述之。」 咁就好玩咯，教育局副局長蔡若蓮可記一功，2019年中有望坐正做教育局局長，全國捲起學習馬克思主義之際，香港要融合國情，冇理由唔要中學生認識Communist Manifesto嘅啫。 左丁山就弊啦，唔識㖭，問肥仔K讀過未，佢話：「在UCLA上政治理論課，教授要我地讀足本資本論，一讀就覺得沉悶無比，讀咗一大半，卒之放棄，我諗香港本地大學生之中，冇邊個有心機讀資本論呀！」咪係囉，讀新亞之時，為咗追時髦，叫做讀過資本論幾頁，但上經濟學課程，一位美國講座教授講馬克思思想，由頭到尾都只講一樣，額外勞動價值（Surplus Value Of Labor）及剝削勞工理論，悶到失魂。新亞嘅大陸逃港經濟學教授呢，就日講夜講「馬克思批判」；張德昌先生教西洋經濟史就教我地讀埋The Road to Serfdom（到奴役之路），一讀完，就全部反馬克思啦，何況當年正是文革高峰期，見到紅衛兵高舉小紅簿大講馬恩列史毛，大家心都驚晒，鬼肯去讀共產主義宣言咩。錢穆先生更痛恨內地以馬列觀點詮釋中國歷史，所以新亞生邊會信馬列吖！崇基沈宣仁先生就好嘢，設計「基本綜合學習」（IBS）課程，所有崇基學生必修，三年級上學期就要讀「共產黨宣言」，賓架P今時今日仍然記得好清楚，於是笑佢：「你領先特區政府官員數十年，林鄭若開會溫習Manifesto，你大可去講番一堂！」

獨尊馬克思 - 左丁山

上周末看了山崎貴導演，堺雅人、高畑充希主演的奇幻片《鎌倉物語》，我和內子都非常喜歡。先旨聲明：自《Legal High》開始，我們就是堺雅人大叔的鐵粉，他在《鎌倉物語》的演出，五分古美門萌態添上幾分深情，單是他一人已令片子生色不少。故事以人鬼雜處，神妖雲集的鎌倉為背景，小說家（堺雅人飾）與年青妻子（高畑充希飾）在那裏展開新婚生活，電影由幾個小故事交織而成，節奏不徐不疾，主調洋溢溫情，中間有催淚位，戲肉是堺雅人勇闖黃泉救妻…… 除了捧堺雅人場，我們喜歡這影片還有些主觀原因。鎌倉這個寧靜優雅的小城，古色古香，在現實也是避世淨土，何況電影內還是個陰陽交集，神鬼薈萃的奇境，人死後可申請做鬼，像平常人一樣繼續「過活」，照顧在生的家人，簡直是比瓦努阿圖更值得嚮往的移民首選。戲中堺雅人是作家，看他和妻子的生活，我們都會心微笑起來。一開場，高畑充希跟隨堺雅人嫁到鎌倉，丈夫不必朝九晚五上班，幻想婚後生活勢必很hea。誰知現實情況，是老公每天都在兵荒馬亂地趕稿，而當氣急敗壞的編輯追上門時，老婆就要手忙腳亂出去擋駕。此時傻頭傻腦的高畑充希才如夢初醒：原來不上班的作家比上班族更忙。 黃泉救妻的情節，也許受古希臘神話啟發。尤麗狄絲（Eurydice）死後，奧菲斯（Orpheus）悲痛欲絕，感動諸神，允許他帶走愛妻，但有一個條件：從冥界領妻子返人間的時候，一路上不准回頭看尤麗狄絲，否則她將永劫不復。可惜歷盡千辛萬苦，奧菲斯在最後關頭竟忍不住好奇心，回頭一望，救妻之行功敗垂成。奧菲斯明知故犯，為什麼這樣蠢呢？似乎只能歸咎命運。《鎌倉物語》的救妻，跟希臘神話不盡相同，但也點出了英文片名「Destiny」所代表的母題。堺雅人有一句對白，中文字幕令全場爆笑：「世間一切相遇都是久別重逢。」信手拈來，又何其理所當然。

命中註定的愛 - 馮睎乾

這是一個低端人口襲港的荒謬故事：── 一名穿背心熱褲50歲在菜檔打工的婦人，原來已是一雙孖B的祖母。3年前她帶同與前夫所生的兒子由大陸來港。其子21歲，只做裝修散工，餐搵餐食並不固定，兒子不生性不聽話，從未給家用，一有點錢就上深圳打機，每周數天，特別沈迷大熱的網上遊戲《食雞》。 兒子去年為人父，媳婦只得17歲，奉子成婚生下孖B，她持雙程證，不停辦理證件來港湊仔，什麼也不懂。丈夫凌晨突然出門，她就交託孖B急急北上尋夫。 祖母養仔養媳養孖孫已很吃力，現要開工又要照顧「棄嬰」，一怒之下報警，想警方拘捕兒子，視為「大義滅親」。什麼「大義」？不過是質素低教養差毫無責任感的強國蘇州屎，迫香港承擔惡債。一家都是大陸人，又愛回祖國打機不返，腦囟未生埋就生下兩件負累，怨誰？最佳解決方法是一家5口回到你們的土地生活，起碼孩子有娘家照顧，不致受虐。否則代代相傳，製造廢物。 最無辜的是小孩──某些不及格的父母，由十幾廿歲低端廢蝗，到家財萬貫的高端巨星，如果根本不想要孩子，不能提供愛護和教養，反讓之成長得痛苦、偏激、沮喪，為什麼要把他們帶到世上來？作孽！

廢蝗自作孽 - 李碧華

汶川地震十周年，官媒將512大地震當天定為「感恩日」，指「要銘記傷痛，更銘記湧泉之恩」。 大地震的豆腐渣校舍，讓香港傳媒不敢相信鏡頭中原本的鋼筋竟然是爛掉的筆芯這些報道，香港人未敢忘記的今天，官方一錘定音，要感恩，要汶川人在傷痛中，銘記黨湧泉般的恩惠。歷史，淪為強權的文宣。汶川牽扯的官幹貪腐，每天依舊，活躍的貪腐板塊沒有感恩，只有貪得更勇、更頻。 中國收回香港足二十年，香港人銘記的，忽然是香港人的母語！更甚，是淪為大灣區人後，沉重懷念的「香港人」身份！ 中國厲害了，香港人被迫跟汶川看齊，被感恩，被銘記，被湧泉行埋、沒頂、淹滅！受震中的司法，被僭建能力超強的司長埋下豆腐渣鋼筋。受災中的立法，被亂改議事規則三喊「通過」的西環走卒鑿走橫樑支柱。搖搖欲墜中的管治，被不斷自打嘴巴的777偷工減料將弱波石當做打樁還說睇唔到有問題，鬧人諗多咗！香港這間屋，汶川了，聖公會姓管那位，大手掃半山豪宅時，有冇感恩？

香港汶川了，感恩！ - 陳也

蠱惑劃位表 - 尊子

「假如有人送層樓給我」應該是不少港人的夢想。不過，對窮人來說，即使獲贈一間五百呎豆腐膶居屋，也未必真的住得起。 大嶼山梅窩居屋銀蔚苑一個552呎單位，每個月管理費居然高達2041元！平均每平方呎管理費高達3.7港元，拍得住有豪華會所的私人樓宇！ 收昂貴管理費，不知管理公司將提供何種管理呢？居屋由政府提供補助，以低廉過巿場價格的樓價賣給符合資格人士，要解決的是基層巿民最基本的居住問題，而不是讓他們支付昂貴價格享受所謂會所吧？解決居住問題和享受豪華會所屬層次完全不同的兩種概念。 日本一個70歲婆婆，退休後用盡所有積蓄買了大阪巿一個豪華私人屋苑的頂樓單位，目的是為了看煙花。老人絕不富有，每月領取9萬日圓（約6300港幣）老人金，其中的一大半51000日圓（約3600港幣）用來支付豪華公寓的管理費。但是，這是她的選擇。她選擇用自己的方式過自己想要的晚年生活。在香港，買梅窩居屋的人，選擇並不多，之所以選擇梅窩，價格可能是重要因素，結果，與巿區居屋相比，梅窩居屋的樓價是便宜了一些，但除了交通費增加之外，還得捱昂貴管理費，一個月兩千多元管理費住居屋？簡直匪夷所思！是不是把香港人趕到離島還嫌不夠遠，一定要趕到大灣區？

假如有人送你一間居屋…… - 高慧然

飲水思源不外毋庸經大腦批核的條件反射，其實不值得特別表揚，像醫生檢查身體的時候用槌仔敲敲膝蓋，只要神經線沒有麻木，小腿自不然彈一彈。所以不認母語這種食碗面反碗底的本事，普通血肉之軀真的很難擁有，閣下如果發現具備百年不遇特異功能，建議最好立即測試一下自己究竟會不會是機械人，方法很簡單，左右開弓大力掌嘴──呃不，現在流行的詞彙是「打臉」，無微不至cosplay北京人的，舌頭還要輕輕捲一捲──不痛的話就肯定並非阿當夏娃後裔，金剛不壞之身萬壽無疆。瀟灑到隨時隨地數典忘祖，令人羨慕啊，可是非常慚愧，感情脆弱兼長期離鄉背井的我，完全沒有防禦記憶侵襲的鐵甲，午夜夢迴乍聞母語固然鄉愁氾濫，甚至偶爾聽到「奶媽語」，也一樣墮入普魯斯特所謂的瑪德蓮迷離境界，溫柔的煎熬，徹徹底底「多少的甜蜜、辛酸、失望、苦痛，盡在不言中」。 忽然從法國文豪一跳跳到李香蘭的《恨不相逢未嫁時》，當然事出有因：自幼照顧李恩霖起居飲食的女傭叫桃姐，搬上銀幕由葉德嫻飾演，湊大我的奶媽叫國語時代曲，一度在人海失散，幸好二十年前復刻鐳射碟陸續上市，七巧板一塊一塊砌出親切的容顏。兩年前香港歷史博物館辦過一個頗具規模的玩具展，滿懷希望入場，以為可以找到童年點滴，誰不知居然無動於衷，原來夢繞魂牽的玩伴，除了《兒童樂園》的小圓圓小胖只有黑膠唱片，《大江東去》、《相思河畔》、《我是一隻畫眉鳥》，一首一首盛載着再也回不去的歡樂時光。

盡在不言中 - 邁克

母親節將臨，一位朋友路經某酒樓，見有招紙曰：「共聚天倫」。他上中共國百度網，查得以下說明：「一家團聚享受天倫之樂，曰『共聚天倫』。『共敍天倫』則指外人與老人說起家中天倫之樂，如『戰士與老人共敍天倫』。但『敍』其實是『聚』的別字。」他感到奇怪，來函垂問；我讀罷百度所言，也只能歎一句：厲害了，中共的現代漢語。 我從來只知道「共敍天倫」。天倫即兄先弟後的天然倫次，原指兄弟之情，見《穀梁傳˙隱公元年》之論魯隱公與其弟：「兄弟，天倫也。」今天，父母子女之情，也常用「天倫」來說。 「敍」則是「抒發」或「表達」，例如王羲之《蘭亭集序》說：「一觴一詠，亦足以暢敍幽情。」共敍天倫即「一起抒發天倫之樂」，所以李白《春夜宴桃李園序》談到與諸弟歡宴：「會桃李之芳園，序（敍）天倫之樂事。」清朝鄭用錫《和曾爾雲茂才見贈》詩談到不受官場羈縻，則曰：「無官好敍天倫樂」。李白和鄭用錫都不是要去跟什麼戰士閑話家中天倫之樂。他們當然更不是寫別字。 清朝錢泳《履園叢話》卷八載：徐荔村客居如皋，歲末思家，卻為窮所困，賦《歲暮寄內》詩說：「寫到家書千點淚，算來歸計十分難。此身只當從軍死，累爾青鸞鏡影單。」校官陶學博妻子顧氏讀之淚下，為他籌集盤纏，「團聚其天倫之樂事」。這個「團聚」，意思是「成全」，和百度所謂「共聚天倫」是兩回事。

當年今日